干涉内政的技术哪家强?——国际势力影响国内政治的新手段

俄罗斯干预美国大选,恐怕是2016年底至今最令人关注的新闻之一了。且不论其中的技术性问题是如何得到证实的,仅仅是这个说法,已经很让很多美国人不寒而栗。对于俄罗斯干预美国大选的目的,众说不一。有人认为是俄罗斯迫于希拉里·克林顿的强势外交政策,蓄意阻止其当选;也有人认为俄罗斯并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希望使得美国人对其民主制度的完善性和合法性产生怀疑,引起美国内忧。


试图干涉他国选举的事情,美国其实也对俄罗斯做过。2012年俄罗斯大选之时,美国国务院就曾资助参与监督选举的俄罗斯非政府组织。美国表示其只是支持俄罗斯社会组织的发展,而普京当选后,则指控美国借非政府组织妄图干涉其内政。之后,俄罗斯先后制定了多项法律,专门监管外国非政府组织在俄罗斯的活动,以及外国资金对俄罗斯民间活动的资助。


俄罗斯和美国同是军事强国和经济强国,俄美关系乃是当今世界最重大的外交关系之一。两国在国际经贸、代理人战争、甚至体育赛事等各个国际舞台明争暗斗,竞争日益白热化。而将战场转移到对方国内,并且成效能够如此之快、准、狠,恐怕在两国之间这是首次。


国际政治对国内政治的影响并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二者的相互影响作用自国家的概念诞生以来便存在。但是在这个事件中,值得引起关注的是,国际力量对一国国内政治施加影响,已然不再是传统的、自下而上的、以资金或意识形态为基础的、隐秘的或渗透式的。


借助于全球化和互联网,很多国际势力对国内政治施加影响的传统工具和方式都显得不必要了,国际力量不必必然进入一国内部的政治体系、在既定的国内结构框架内活动,并在特定议题上赢得内部的政治联盟,或分化其内部的意识形态以影响其政治决策的制定与实施。随着全球化的进程加快,其相互作用的各类机制和表征更加明显。而作为全球化进程加快的最大助推器,互联网使得一国的国界变得模糊,无论是公民、组织还是政府,其行为范围几乎可以无限制地超出国界。与此同时,网络信息的社会动员能力远远超过政府信息。而相应地,一国国内社会环境也更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从而导致政府的控制能力下降。


当前的网络空间管理规则主要仍以促进数据保护与开放、信息分享和国际经贸合作为出发点。全球互联网资源管理、协调与分配由非营利性国际组织Internet Corporation for Assigned Names and Numbers (ICANN)统一负责。网络中立规则(Net Neutrality)等保障网络经济公平的原则已在很多国家和地区得到承认。


但是,作为国家主权在互联网上的延伸,互联网空间的治理不仅仅只关乎经济利益,更加与政治利益息息相关。虽然联合国设立了互联网工作组,但是国际社会至今仍未有可以普遍遵循的网络空间规则。于2001由30个国家签署的《网络犯罪公约》(Cyber-crime Convention)及2003年通过的《补充协定》(Additional Protocol to the Convention on Cybercrime)虽然为国际社会打击网络犯罪的国内立法和国际司法合作提供了参考,但其仍不是国际社会利用互联网加强全球治理,或者利用互联网保障国家利益与全球稳定的共识性做法。2016年,美国、欧盟、新加坡、英国、中国和澳大利亚等国家和地区纷纷出台网络安全法律、战略或指令,以保障国家安全。但是这种各自为营的局面是国际治理的进步吗?


开放的互联网就像家家院院敞开的大门,无论白夜黑昼,人人可以来,人人可以看。然而,有的人握有地图,有的人还有夜视仪。掌握了这些数据和工具的人自然便拥有了更大的能力和权势,比如国际网络活动家和黑客网络实体组织“匿名者”(Anonymous)和雇佣他们的人。


世界著名比较政治经济学家彼得·古勒维奇(Peter Gourevitch)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提出,国际政治对国内政治的影响方式有五种:特定事件(Specific Events),特定决策(Specific Decisions),政策(A Policy),政权形态(Regime Type),和联合模式(Coalition Pattern)。其中,一国内的机制结构、行政组织,以及其社会内部的各类势力关系往往又会影响到特定事件、特定决策和政策。如今再度考量这些因素时,不禁要问,互联网时代下,一国内的政治架构、政府管理和社会形态是否更易产生动荡,进而引发更多不确定性事件和政策?互联网是否正在改变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意义和范围?未来的国际政治会更加趋同还是趋异?国家主权原则能否与互联网共生?一国主权与国内政治传统对国际互联网应当更加防范还是开放?这些问题的解答不一定来自于学界。希望一套建立在政府间协商为基础上的、尊重公民民商事权利自由、并能够打击破坏国际网络安全与秩序行为的跨国制度能够最终得以建立。

© 2018 By Shaoming Zhu

shaomingzhu@fl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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